“念之切兮,念之为汐。念之切兮,念之为汐。念之切兮,念之为汐……”苏穆一遍一遍写着,陆生轻叩了殿门,苏穆赶忙收了起来。
“进来!何事?”
“阁主。”陆生走了进来,呈上信笺,苏穆看着,眉头紧锁,食指不停地揉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过了许久,苏穆舒展了眉头,冷冷地看着微风卷起的帷幔。
“霓裳最近与那司马炎如何了?”
“那司马炎真以为霓裳姑娘是被自己抢去的,霓裳姑娘到了司马府中已有好些时日,已取得司马炎的信任。”
“将这消息交给司马炎。另外,那司马炎性急,别忘了提醒他,定要让那安帝亲眼见此。”
陆生辞了苏穆退去,出门遇见沐汐,两人互相行了礼。苏穆见沐汐进来,赶忙把纸放好,沐汐分明看他收着什么却装作没看见。
“这司马炎急于向司马烈证明自己,若是他知道这事,定会大作文章。如果此事之后司马烈对他仍漠然视之,加上霓裳在耳边煽风点火,司马炎会如何?”沐汐说着走到苏穆跟前,苏穆目光躲闪,过了许久才开了口。
“噢,应该会很生气吧?”
“你怎么不摸你的扳指?”
苏穆低头看了看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假思索,嗯,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苏穆说着离开书桌,走到棋局前。“还有半月就是安帝的寿辰了,玉皇山的玄绝棋局不知如何,有没有兴趣来一局?”
沐汐跟着坐了下来,看了看棋局,不知从何下手。
“方才陆生送来的是何消息?”
“关于安宇的,你不宜知——就是,安宇有余桃之癖,龙阳之好。”沐汐听得怔住了,拿起棋子许久才放了下去。
“噢,额,那个,郑飞还有几日回京?”沐汐回过神来,赶忙转移了话题。
“至多两日吧……”
两人下着棋,没有太多言语,太阳渐渐没了热度,五月的晚风微凉,晚归的群鸟扰得天女山好生烦恼。
“总是输,总是输,不下了。”沐汐看着棋子,手心不停地冒汗,眼都觉得花了,头都觉得大了,却每次都是输。心里又想着安宇的事情,觉得异常烦躁。
苏穆不说什么,收好棋局,站了起来,走动着,又拿起弓箭,出了殿,天女山泛着黛色的薄雾,园中的梨叶摇摇晃晃,十分可爱。苏穆举起弓,对着渐渐落下山头的夕阳。
“穆哥哥,”沐汐站在他眼前,夕阳静静地流淌,沐汐的头发闪着金光,她的眼睛清如秋波,发丝拂动,美得不可方物。“穆哥哥,三年前的事情,安宇并没有做什么对不对?”
“应该是吧。”
“现在,安宇也不是我们的威胁对不对,甚至他和我们一样,一样和司马烈敌对对不对?”
“是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能不能放过他?”
“为什么?”
“对付他很容易,可是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益处。”
“就如你进来的时候所说,可以借此挑拨司马烈父子的关系,况且,安宇迟早要被除掉的。”
“可是,可是有很多种挑拨司马烈父子关系的方式,也有很多种除掉安宇的方式,为什么偏偏要这一种呢?”
“为什么不用这一种呢?”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无辜的!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不管对方是谁,没有伤害任何人,不应该让他承担由此带来的非难对不对,穆哥哥?”沐汐说着哭了起来,泪水滑过的脸颊,在夕阳里闪闪发光。苏穆沉默着,沐汐抱住了苏穆。
“穆哥哥,我们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
“沐汐,你太善良了。”
“爱情过于美好,惜之不得,如何忍心加以伤害?”
“念之切兮,念之为兮。”苏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沐汐也听得清清楚楚。幸福的泪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好得难以言状。
第二日,那霓裳带着小红进了司马府,故意往那府中逛了一圈,那些侍女早就听闻霓裳是被二公子抢回来的,如今还经常跑出府去,今日又带了这女子进府,况且此女子服侍妆容皆与正经女子有异,那些侍女三五几个,窃窃私语,捕风捉影,各种揣度。
霓裳二人坐在庭中石凳上,阳光从葡萄密叶中逃了出来,微风拂动斑驳的光影,两个胆大的侍女拉拉扯扯、远远地躲在树后竖起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
“司马宣算个什么鸟东西?二公子才不把他放在心上!”霓裳故意提高了声音,甩着丝巾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偷听的侍女气得直跺脚。
“哎,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你说这司马炎,连姐姐你一个青楼女子都要抢!你说说,这二公子也能好到哪里去?”
“当真是俩风流坯子!不要脸的贱人!”偷听的侍女骂着,那胆怯的侍女也围了过来,五六人便挤在那树后边听边骂。
“姐姐,昨日我还知晓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小红凑到霓裳跟前,偷听的侍女什么也听不清,一个劲儿的朝前挤。忽然——
“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司马宣走了过来,朝偷听的侍女喊道。那侍女慌得跪了地,一个气也不敢出,霓裳二人见了司马宣也赶忙过来行礼。
“霓裳见过公子。”
“你是何人?”司马宣问道,那霓裳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是求凤楼的妓女!”一个侍女指着霓裳说道,又指着小红补充道。“还有她,她也是!”
“荒唐!”司马宣怒了,大吼道,这时候司马炎走了过来。
“何事惹得大哥大动肝火?”司马炎扶起霓裳,又朝着司马宣说道。“噢,大哥有所不知,这是我的女人。若是没有什么事,小弟就先告辞了。”司马宣觉着脸都要被这荒唐的弟弟给丢尽了,气得揉着额头,手上青筋暴起,司马炎毫不理会,牵着霓裳要走。
“公子,这女子方才对您大不敬——”一个女子忍不住开了口,忽又觉得不能按照原话说了出来,唯恐得罪了二公子,忽又止住了口。
“如何不敬?”司马炎转头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她说——她说——他说您不是——是个——不是个东西。”全身血液乱涌,心脏蹦的都要跳了出来,汗水冒了出来,那侍女说完整个人瘫软地跪在地上,没了半点力气。
“噢?就这样?”那司马炎走了过来,一脚踢了下去,那侍女整个身体栽在地上,满口是泥。司马炎拔出剑,司马宣一把止住了他。
“大哥,这种诋毁主子的奴婢,该死!”司马炎说着朝那侍女狠狠啐了一口痰,司马宣看了看那可怜的侍女,又望了望身后面露暗喜的霓裳。“大哥,霓裳是我的女人,当然就是这群狗奴才的主子!可这群狗奴才却是瞎了眼!”
司马宣闭了眼,咽了咽口水。“回去吧!够了!真的够了!回去吧!”司马炎便带着霓裳二人离去,司马宣的贴身侍卫杜洪走上前来。“好生看着这女子!有任何异动皆报与我,还有二公子!”司马宣的目光如黑夜里的坚冰,满园的花草如寒毛般树了起来。
“公子,”霓裳跪了下来,司马炎赶忙将她扶了起来。“是霓裳不好,霓裳给您添乱了。”
“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添乱?哎,你是——”
“民女小红。”小红向司马炎行着礼说道。“我与霓裳姐姐好些时日不见了,不料今日却给公子带来的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哟,美人儿的妹妹也是美人呢。”
“哦,公子,妹妹出来已有一些时辰了,娘亲想必也是十分挂念了。”霓裳说着辞了司马炎,扶着小红出了门。
“今日真是解气!想起当年司马烈残害老爷小姐我就恨不得上去将那司马炎、司马烈千刀万剐!”
“我又何尝不是?我不在小姐身边,你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嗯,我会的,姐姐不要担心。倒是姐姐你,千万要注意,不要露出了破绽才是。”
“不会有事的,谁会注意到当年岳家一个管家的女儿呢?”
“但愿此次的事情能让司马二人彻底决裂!”
“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快些回去吧。告诉万妈妈,我定会成功的。”霓裳送走了小红,匆匆忙忙回了房。
“这么快?”
“嗯。公子,有一事,霓裳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尽管说来便是。”
“我——”司马炎见霓裳鬼鬼祟祟看了窗门,又走到门前锁牢了房门,心中却也不相信这么一个女子能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来。
“我妹妹小红是求凤楼的女子。”
“本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情用得着关了门说嘛?”
“公子误会了,小红是求凤楼的女子,这求凤楼鱼龙混杂,各路人马络绎不绝,因此便有许多传闻。”
“好好好,你一一道来,本公子听着,躺着听。”司马炎说着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公子可知安阳公主?”
“知。”
“那安阳公主最近时常到求凤楼——”
“她一个公主去求凤楼作甚?”司马炎吃了一惊,坐了起来。
“霓裳也是十分困惑,昨日,安阳公主竟又去了求凤楼,见了一个人——”
“谁?所为何事?”
“关于太子安宇。”司马炎站了起来,走到霓裳跟前,紧紧盯着霓裳的眼。
“继续说!”
“那太子安宇有个侍卫,叫做——”
“哎!你说啊!叫什么?”司马炎听得整个人都崩了起来。
“叫做萧——乃——夫,公子可知这箫乃夫大有来头?这萧乃夫竟然是浩帜阁的人!”
“浩帜阁?就是那个神秘的学府?礼部尚书赵坤、刑部侍郎向秀文,还有郑飞人等均与其有关的浩帜阁?”
“正是,那安宇与浩帜阁勾结,安阳正是他们联系的桥梁。”
“这几人,平时就总爱与我们对着干,竟不知是如此缘故!谁能想到堂堂一个公主竟会去求凤楼这种地方?谁能想得到竟是去求凤楼与浩帜阁的勾结?好你个安宇,好一个掩人耳目!”
“公子,那您看,要不要告诉相爷?要是您告诉相爷太子已经开始结党反抗,相爷必定对您刮目相看!”
“嗯?不不不,”司马炎摇了摇头,来回踱着步子。“霓裳你想想看,就算我将此事告诉那老东西,他定会交由司马宣处理此事。到时候,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被削减,老东西定然会把所有的功绩都算到司马宣头上!与我何干!”
“那公子准备如何做?”
“与安宇联合!让他们斗去吧!到时候两败俱伤,本公子坐收渔翁之利!”
“公子神机妙算,霓裳真是自愧不如。”
“那是自然,你一个女子,负责貌美如花即可。”司马炎将霓裳揽入怀中,缠绵了许久。
“叫你那妹妹替本公子好生盯牢了安阳的动静,本公子必有重赏!”
“如何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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