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女匪

第36章


我杀过人,迟早也会被人杀死。我算看透了,迟早都要做鬼,我既然来了,你就收了我吧。” 
  阎王说:“小伙子,你把世事没看透。记住一句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回去吧,往后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哩。” 
  “我还有啥好日子?” 
  “到时候就知道了。” 
  爷爷还想说啥,阎王板起了脸,喊了一声:“送客!”两个壮汉扑了过来,架起爷爷往外就走。爷爷拼命挣扎,两个壮汉变了脸,成了牛头马面。爷爷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爷爷眼看要被牛头马面架进鬼门关,扯着嗓子喊:“阎王爷,我不要水喝了,我迷失了路,不知该往哪达走,你给我指指路吧。” 
  阎王说:“我也不知道路。” 
  爷爷说:“你哄谁哩,你是阎王能不知道路?” 
  阎王说:“我当真不知道路。有人能知道路,他会带你们走出戈壁滩的。” 
  爷爷急忙问:“是谁咯?快给我说说。” 
  阎王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爷爷还要问啥,阎王不耐烦了:“小伙子,别问了。你还没娶媳妇吧,有个好女人在等着你哩。赶紧回去吧。”说罢,一阵大笑。 
  牛头马面架着爷爷出了鬼门关。忽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那阴风来得甚是恶疾,爷爷禁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尿颤。随着阴风,两个人影倏忽到了近前,他闪目一看,认出是三号女俘玉珍和二号女俘玉秀。他心中疑惑起来,玉珍被刘怀仁刺杀了,怎么玉秀也来到这达?难道她也命归黄泉了?他向牛头马面问个究竟。牛头马面却斥责他:“你都脚踏鬼门关了,还狗拿耗子管啥闲事哩。”他又举目搜寻,他真怕看到碧秀的身影。牛头马面不耐烦了,推搡着他催他快走。 
  爷爷让牛头马面松开他,说他知道回去的路。可牛头马面并不松手,伸手向他要钱。爷爷摸了摸衣兜,空空如也,便说他没钱,再一回来一定多带点钱。牛头马面狞笑道:“骗人去吧!这是鬼地方,谁信你的!” 
  爷爷再三再四地说好话,牛头马面不但不松手,反而不耐烦了。牛头怒道:“你知道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再不给钱,我们可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手段。”马面说:“这家伙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看他瘦得只剩几根干骨了,也榨不出啥油水来,干脆让他活受一回罪。” 
  爷爷再三告饶,可牛头马面哪里肯饶他。他忽瞧见了李长胜,疾声大喊:“老蔫,给我点钱!”他知道李长胜背着上千块银元。可李长胜似乎没听见他的喊叫,快步如飞,霎时间不见了人影。他只好又向牛头马面求饶,牛头马面不但不饶他,反而大发雷霆,当即作法使出手段把爷爷变成了一只狼。变成狼的爷爷心里还有几分清醒,却身不由己,举止行为完全成为了兽类。 
  这匹狼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饿极了也渴极了。它在荒漠上四处奔走,寻找着水和可食的东西。突然,它瞧见了一个长着两条腿的猎物,嚎了一声,拼命追捕。两条腿到底跑不过四条腿,猎物最终倒在了它的爪下。它刚想饱食一顿,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了一群狼,虎视眈眈地扑向它的猎物。它长嚎一声想吓退那伙同类,那伙同伙饥渴已极,并不畏惧它,步步逼近它的猎物。它急了,想起了人类的一句话:先下手为强,一口咬断猎物的喉咙。那伙同类急了眼,扑过来抓它咬它。它全然不顾,只管贪婪地吸吮猎物的血液。血液顺着食管流进肚里,它顿时感到有说不出的惬意和爽快,全身陡然生出一股生气和力量…… 
  “连长!连长!” 
  昏昏沉沉之中爷爷听到有人呼唤他。最初呼唤声十分遥远模糊,渐渐的越来越近,犹在耳畔。他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刘怀仁和黄大炮蹲在他身旁,刘怀仁给他嘴里喂着一种腥味很重的红色液体,尽管那东西很不好喝,可口感十分滋润。他干渴已极,喝了一口,禁不住咂巴了几下嘴。 
  “连长醒来了!”刘怀仁惊喜地喊道。 
  “连长,吃点东西吧。”黄大炮把一块窝窝头大小如焦炭般的东西送到爷爷嘴边。 
  那东西黑糊糊脏兮兮的,看着都恶心。能让他吃,想来那东西肯定能吃。正所谓饥不择食,爷爷饿极了不管那东西有多么脏,张口就咬。那东西很有韧性,有点皮焦里生。可爷爷的牙齿很好,犹如锋利的锯齿,撕割下一块,用力地咀嚼着。他不等嚼烂品出味道就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紧着又咬下一口。那东西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吞进肚里,眼睛还搜寻着是否还有那东西。他脑子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只是感到十分饥渴。 
  刘怀仁扭脸给黄大炮说:“给连长再拿一块。” 
  黄大炮转身又拿来一块。 
  爷爷又把那块东西吞吃了,用舌头搜寻着夹在齿缝的残渣。刘怀仁再让黄大炮取一块来。这时爷爷有了几分清醒。他依稀记得他们断吃断喝有好几天了,怎么忽然有了吃的喝的?难道打下了什么野兽?他环目四顾,还置身在那片胡杨林中,心里不禁疑惑起来。再细看黄大炮送到他嘴边的食物,那食物状如黑炭,闻着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这是啥东西?”爷爷疑惑地问。 
  黄大炮说:“连长,甭管是啥,能吃就行。” 
  爷爷越发疑惑起来,举目四望,不远处燃起一堆篝火,士兵们围着篝火用刺刀挑着什么东西烧烤。他寻思自己吃的东西就是士兵们烧烤的东西。他把那黑炭似的脏兮兮的东西拿在手中仔细看,又嗅了嗅,一股浓烈的皮肉烧焦气味直钻鼻孔,莫非是肉?哪时来的肉?他感到不对劲,张目再看,一号女俘碧秀缩在沙窝里,双手抱住胸,似一只羔羊,瑟瑟发抖,黑葡萄般的乌眸满含着恐惧和仇恨。他十分诧异,这些天来一号女俘并无如此恐惧的神色,是什么把她吓成了这个样子?再仔细看,不见了二号女俘。他急问:“二号哩?” 
  刘怀仁低头不语。 
  黄大炮扭过脸去,装聋作哑。 
  “二号哩?跑了?”他追问一句。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清楚记得,三号女俘被刘怀仁刺死了,难道他们把二号女俘也杀了。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目光四处搜寻,看到附近一棵胡杨树上印着斑斑血迹,骇然大惊。 
  “你们把她杀了?!” 
  爷爷猜得没错,二号女俘玉秀也被杀了。奶奶和玉秀看到玉珍被刘怀仁追上,不敢轻举妄动。她们目睹着玉珍被刺死的全部经过,都吓傻了。这伙丘八被干渴和饥饿折磨得失去了人性,他们喝干了玉珍的血,舔着嘴边的血迹犹感不足。有几个没有吮吸到血液的丘八把凶残的目光射向了剩下的两个女俘,持刀逼了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黄大炮和李长胜。 
  奶奶和玉秀都是土匪窝里的人,惨无人道的事见过和听到的可谓多矣,可被眼前的凶残景象吓傻了。她们紧紧相依,惊恐得瑟瑟发抖,喝人血她们是第一次看到。 
  那伙两脚兽持刀向她们逼近。她们无处可逃,闭上眼睛,任其宰割。 
  冲在前头的孙大柱伸手揪住奶奶的头发,就要动刀,被紧随其后的黄大炮拦住了:“慢着!” 
  孙大柱没有松手。狐疑地看着黄大炮。刚才他迟了一步,嘴唇没沾到半点血珠,这次他要占先! 
  黄大炮又说了一句:“放开她。” 
  孙大柱还不肯松手。 
  黄大炮的目光在奶奶的身上脸上扫了半天。尽管奶奶早已花容尽失,可在这伙人中依然是一朵鲜花。不知是黄大炮对奶奶还存觊觎之心,还是他怜香惜玉,他再三喝令孙大柱松开手。孙大柱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好半天,黄大炮把目光从奶奶身上移开,落在了玉秀的身上,面显狰狞之相,说了声:“她吧。” 
  玉秀吓得浑身筛糠,颤声说:“黄长官,别……别杀我,我原意给你做媳妇,任你骑任你跨……” 
  黄大炮狞笑一声:“我不中你的美人计。老子这会儿不想要媳妇,就想吃肉!” 
  黄大炮话一落音,孙大柱手中的匕首就直朝玉秀刺去,随后又有几把刺刀刺进玉秀的身体…… 
  这时刘怀仁想到了爷爷,拼命拦住发了疯的士兵,割断玉秀的大动脉,接了小半水壶血液灌进爷爷嘴里,这才救活了爷爷。 
  尽管没人吭一声,爷爷已经完全猜出来他刚才喝的是啥,吃的是啥。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带的兵竟然变成了一群野兽。他气得浑身打战,大骂一句:“野兽!一伙野兽!”把手中那块“黑炭”掷在地上。 
  黄大炮先是一怔,随后也咆哮起来:“你他妈的也是野兽!不是我们省下点喝的吃的,你他妈的早就见了阎王!”骂着,捡起爷爷掷在地上的“黑炭”往嘴里就塞,俨然是一条饿狼。 
  刘怀仁也埋怨道:“连长,都到了这步田地,你再怨弟兄们就是你的不是了。她们要跑,总不能让她们跑了吧。杀了她们吃了喝了是废物利用。” 
  爷爷一怔,痴呆呆地望着刘怀仁和黄大炮。这两个下属竟然敢骂他顶撞他,这是他未曾料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两个下属早已失了人形,形同饿鬼,又似饿狼,眼里放射着凶残的目光,全然不见了往日的人性。他禁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冷战,再也说不出啥来,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趴在沙窝里干呕起来…… 
  又坚持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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