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南北天桥

第71章


  然而就是这样漂亮的手,被汪曼春毫不留情的打开了,清脆的巴掌声,打破这间静谧的屋子里沉寂。。
  汪曼春仰起下巴,无悲无喜,一双黑瞳就直直的盯着严律,平淡无波。
  严律眼底惊现错愕,随即又是好笑。那只伸向汪曼春的善意的手,被拒绝的干脆,不痛,但拍击时留下的热辣,却是感受清晰。严律盯着比他矮了半截,靠着床板的汪曼春,挑了挑眉毛,又说一遍:“汪处长...”
  汪曼春抿了抿嘴,眼底升腾起一片凉薄之意,骇人的气在不断压缩,扁平成一片冰刀。用手支撑着身体,汪曼春想站起来,却发现用不上力。。
  不吃不喝几天,也难怪。
  此刻——,干裂的唇,火辣的喉,还有洞察一切的,衣衫整齐,面目平静的严律。汪曼春眼里划过一丝难堪,仰起眼角,冷声道:“谁允许你进这间屋子了,出去。”
  嗤——,一声低笑,严律没有回话,只是眯着眼睛,嘴边挂着浅笑,半晌,冲汪曼春低了低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出门前,严律抵着门框,对汪曼春说:“她的罪名已经坐实了,您不必继续蜷缩在这里,您的清白,特高课已经发了召函。”
  严律的声音,清清冷冷,悦如银铃。他嘴唇含笑,眼神也算恭敬,但,一向严谨的他此刻却慵懒的靠在门上,脚也轻轻的打着拍子,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严律跟汪曼春有一阵子了,他在以秋面前是何样子呢,汪曼春不知。总之,在她面前,他恭敬也好、嬉笑也罢,就算此刻,他的眼里也按压着零星火焰。对她,无论是七十六号情报处处长的身份,还是汪以秋姐姐的身份。他,应都是没有好感的。
  出乎预料的是,严律的态度,并未引起汪曼春的情绪。严律走了,只留给汪曼春一个背影,那笔直挺起的背,犹如苍松,尽管纤细,却绷紧了力气。
  “严律——”在那身黑影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汪曼春突然提高了声音。转过头,曼春看着一壁照片,那上面,汪以秋一帧帧笑脸。她凝视照片里的人很久,眉头也紧紧的锁着,最终,都染为悲愤,咬牙沉声:“联系孤狼.....”
  
☆、第七十九章
  
  “你爱我吗?那根你的信仰比起来,孰轻孰重?” 清晨,明诚准备上班之前,突然的,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诚撑着明楼风衣的手一僵,咽了咽吐沫,继续朝明楼的方向走去。
  明楼接过衣裳,正往身上套,看明诚的脸色,随口问了句:“怎么,没休息足,脸色不大好。”
  明是一句随口的关怀,可入明诚耳朵里的,却是朝气的女音:“明诚,你又被你大哥奴役了吧,脸色这么差。”
  明诚抬起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没错,是自己的大哥明楼。
  明楼皱了皱眉头,原本平整衣领的手顿了下来:“阿诚,发什么呆呢?”
  “诚诚!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发呆,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阿诚...阿诚!”
  “诚诚...我想你,很想你。”
  蹙起眉毛,明诚狠狠的镇了镇神。抬起头,终于回应了明楼:“大哥,我没事。”
  明楼叹了口气,深色有些复杂,动了动嘴唇,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语重心长道:“打起精神来,藤田急召,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日本第三战区溃败,战争指挥部直把矛头冲向了特高课——特高课内部机密泄露,正是此次对国共战场失利的根本原因。
  无论是特工总部也好,特务委员会也好,亦或者是特高课自身,就算是抓一只替罪羊,也必须有人承担一切罪责,而汪曼春正是这个时候被推出来的,藤田芳政于公于私都会希望汪曼春正如明楼所言,是一切罪魁,即使不是,也不打紧,总之可以解掉他燃眉之急。
  偏偏不顺的是,汪以秋突然对藤田芳政行刺。这若是解释为她想救她亲姐,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取人性命,打草惊蛇。于情于理说不通。自然的,处于水深火热的日军驻上海特工站,不可自主的揣测,汪以秋才是泄密者。
  她是不想冤杀亲姐,自爆前的孤注一掷也好,是携指令恐怖袭击意图使日军上海站雪上加霜也罢。人们不关心,第一反应都是松了口气。
  比起针对汪曼春的反侦查,携抢伤人,一死百了的汪以秋,才能更快给日军满意交代。
  汪以秋是不忍其亲姐代她受过才愚蠢自爆,这是在特工情报组织里最受欢迎,认可度最高的版本。汪曼春的出狱,她的官复原职,甚至快速上位一举成为七十六号一把手的雷厉举动,大家也是津津乐道。
  汪曼春会有大动作,这是大家默认的想法。
  出乎预料的是,在接受完特高课的调查,协助日军梳理清汪以秋的相关事宜,成功从这起案子里脱身之后,她便销声匿迹,潜伏下去了。
  汪以秋的“自杀”,是一桩“美谈”。而汪曼春的冷淡处理,却是让人一阵须臾。
  而此时此刻,终于,藤田芳政召集各个特工组会首。
  明诚顿悟的说道:“汪曼春要来了。”
  有经验的水手都知道,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异常平静。事到如今,汪曼春不可能不知道这次陷她入狱的人是谁。
  思及至此,明楼的喉咙有些干渴:“汪以秋调查出来的身份是....”
  “中统驻上海地下情报特工————锦鲤。”
  明楼重叹一口气,头痛的老毛病再次光临,他目光飘忽,眼里有难得的不镇定:“虽那晚在仓库见面的时候就明白,但,心里总归还是留几分余地。板上钉钉的事,严律,他也是汪曼春那边的人了。”
  “不会吧”明诚也紧皱眉头,他心里也明白,若严律真的与汪曼春统一战线,那他们此刻的形势,只会更糟:“虽说严律的身份被顶用了,但他不至于真和汪曼春一派啊。”
  “怎么不会?如今锦鲤的身份泄露,电台被查封,他在中统那边,就已经相当一个死人。他和我们有合作不假,但单凭他和以秋的关系,汪曼春爱屋及乌就不会动他。更何况,这次以秋的计划,他知道多少,参与多少,还是未知。”
  “难道他真的背叛党国?”
  明楼握紧拳头,只觉得双肩沉重,他看着明诚,仿佛就看见了去年深秋回国时候,第一次见严律,他站在汪以秋身后撑伞的样子。呼出一口气,明楼眼神复杂:“严律,他和我们不一样。”
  “背信弃义的人有很多,有像梁仲春这样,为了利而背叛的,也就有像严律这般,为“情”而困扰的。当初,扳倒汪曼春时候,你还记的他与我们合作时候谈的条件吗——不许泄露给以秋,也不许伤害到她。严律在上海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却都没有被发现,其一是因为中统那边本不重视相关活动,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汪以秋对他的庇护。我虽不知他和以秋各种关系缘由,但,若要真追究他心里的上司到底是谁,恐怕,不会是中统。”
  严律是个怎样的人,不用明楼说,明诚与他接触几次,心里也清楚。
  自回国后,无论是想或不想,他总会分以目光给汪以秋,而凡他视线之内,站在她身旁的严律总是格外扎眼。那晚,抢夺她的时候,严律拳脚间的怒气,视线接触时埋藏在他眼底失落的痛苦,明诚看的清楚。
  “你为什么把严律调走了,他不是你秘书吗。”
  那时候,严律刚到汪曼春身边时,他起过疑心,曾试探汪以秋。
  “严律?亏你还知道他的名字。嗯...虽说他是少用的舒心的人,但他都已经窝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总该出去长长见识,以后,也好回来帮我。怎么啦,明少爷,你怀疑什么?”
  “什么怀疑!我是说,你倒是重用他。”
  “呦,怎么啦,你吃醋啊。羡慕嫉妒恨吧!”
  明诚闭起眼睛,不理会眼角突然泛起的酸涩,沉声说道:“严律在汪以秋身边很多年,我们不知道汪以秋知道我们底细多少,同样,他从汪以秋那里得知多少我们相关的情报我们也不清楚。若是他真的和汪曼春站成一线,恐怕...”
  “那也没办法了。”站的时间够久了,即使两人起的早,但为了在汪曼春进特高课之前拦住她试探态度,他们必须早到,明楼捋了捋领子,准备出发:“黎叔那边已经提醒保持静默,明台不在上海、大姐有人保护、更换电台密码本的请求也已经托人从别处发报了,在新密码本发来之前我们的电台会停止运转。现在..人事已尽..只能待命了。”
  危机,这可谓是明诚和明楼回国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如今,汪曼春态度不明,严律知道多少事情也搞不清楚,汪以秋这次行动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而他们,竟然束手无策。
  藤田芳政本就不信任明楼,汪曼春顺利洗白后,这份不信任日趋怀疑。当然,藤田也不完全相信汪曼春,汪以秋是汪曼春的妹妹,说到底,即使保住藤田命的,是那通据说来自汪曼春手下的高密电话。但为求周全,藤田仍然派大量特工监视汪曼春的一举一动。
  藤田此举,不仅限制了汪曼春的行动,更加遏制了明楼的计划。如今,明楼就算想除了汪曼春和严律,以防二人出卖,也不敢行动,否则,就是不打自招了。
  “区别竟这么大。”明诚突然有感而发,他喃喃道:“她若是换成她,竟然这样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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