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疏雨

叶宿雨跟李毅城在一起的消息在社交圈子里也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传开的，连她见了李毅城的家长都传的沸沸扬扬。
    跟李毅城交好的几个人还特意来看看叶宿雨是何许人，似乎都不相信李毅城会移情别恋。
    其实叶宿雨也不确定她到底在李毅城心里是什么位置，他总是对一切都表现的那么无欲无求，那么置之不理，只是她知道他心里终究是有一根刺的，触不得，提不得。李毅城的朋友来跟她搭讪谈话，他淡淡的看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是木偶，麻木，淡定过头。可是没有一个人提起云莫，一个字也没有提起。
    她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会，什么都看得开。
    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李毅城会改变心意的。
    那天学校宿舍里没有人，叶宿雨也无聊，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也呆不住，就把宿舍里积压的衣服全都洗出来，又想起家里的衣服那天走之前洗过了，不知道今□□服收没收。
    她做公车回家，经过公寓楼下的时候又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大包小包的伶上去，到门口才发现门子竟然没有上锁，应该是叶臻回来了。
    她很久没见叶臻了，赶紧推门进去，“爸，帮我伶一下东西，重死我了。”
    她总是这样，之前也是这样，她很像购物狂，根本停不下来，每次出去都是带上一大包，到门口的之后叫叶臻出来帮她伶，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么累，毕竟买的东西大部分是零食，真空包装，那么大一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但是她就是喜欢叶臻帮她伶。叶臻虽然唠叨，但是麻利仔细，有的时候她回来叶臻在家叶臻就做饭，色香味俱全，满满的一大桌子菜，她抱怨，说你怎么做这么多菜根本吃不了，他说没事儿，吃不了下一次再热热吃就好了。其实饭菜再热能吃几顿？还不是最后大多数都倒掉了。
    叶臻出来给她伶了东西进去，她瘫软在沙发上，又起来跑到厨房，什么东西也没有，失望的说，“爸，你怎么没做饭啊？”
    叶臻放下东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怎么了爸？”
    “你先坐下，我有事儿问你。”
    她乖乖坐下，“你说吧。”
    “你跟李毅城那孩子在一起了？”
    她点点头承认。
    “你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可是爸真的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李毅城这孩子很好，有骨气，可是你们不合适。”
    “爸，合不合适是我们说了算得。”叶宿雨强调，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不同意，别人觉得不合适，可是那些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啊，别人那么多，何必去听呢？乔俞斌说他们不合适，叶臻也说他们不合适，他们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走过的路，却那么随意的说出口，他们不了解她心中的真实想法，所以她也不要他们左右她。
    叶臻点点头，“我知道，但是那孩子我也是很了解，爸希望你过得开心，过得好，你看我跟你妈的时候…”他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叶宿雨的母亲，那点往事也是埋在他的心里，“我跟你妈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们还是坚决的在一起，可是呆了两年感情就出现了危机，所有的不合适都显露出来，却一直托着，僵持着，可是真的不合适，拖拖拉拉的几年还是离了婚，那时侯真的后悔过，可是晚了。”
    “我知道爸，可是我的路要我自己去走好不好？”叶宿雨说，“可能我们不合适，那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至少现在我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将来的事情那么没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臻拉起叶宿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爸这么说是不想要你后悔，你做什么事开心就好了，爸现在老了，也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看法，不过开心最重要，无论什么时候不后悔就好，做自己想做的。他只要也是真心爱你的，爸就放心了。”
    叶宿雨点点头，笑着圈起叶臻的脖子，“我知道了爸，你女儿你都不了解啊？”
    “是不了解，我要是了解的话难道女儿都跟男朋友回家了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我这样当爹的吗！”
    叶宿雨知道叶臻这是在怪罪她了，赶紧陪笑，“当时太突然了，我还没定下来，然后想确定了再告诉你，别生气了…爸，不生气了。”
    叶臻终究没硬下心来，笑了笑，“要记着无论什么之后，我都是你爸。”
    “忘不了，忘不了。”她又说，“过几天李毅城的妈妈要四十五岁生日，还要我去，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去？”
    “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那也不能把你女儿饿瘦了啊，快点去给你女儿做好吃的去。”
    “好，好。”叶臻边说边站起来向厨房走去，掩盖不住的笑意。
    叶宿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心酸。这个男人好像将全部的爱都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下一章
    李毅城隔天就约她出来，神神秘秘的，到了之后才知道他是还她那次给李望出的两万块钱。
    她好奇，“你怎么有钱的？”
    “我妈给的。”他说的云淡风轻，倚着窗子，原木格的窗棱衬得他棱角分明。
    “这钱你先拿着吧，我不着急用，我看你用钱的地方挺多的。”她把卡又推到他面前，其实她是不想任何事情跟他分的那么清楚。
    他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钱是你妈留给你的，我现在也不缺钱，到时候真没有是话再找你借不就好了。”
    叶宿雨再也没有推辞，“说真的，你怎么跟你妈和好的，教教我呗，下次我跟我爸闹矛盾的时候我就用你那一招。”
    他笑，“哪有什么主意？只不过我妈打一开始就不生我的气了，我怎么说也是她儿子，她还是心疼我的。”
    “没劲，我还以为你服了什么软，你妈答应的你呢。”
    他不解释。
    她又说，“你以后别跟你妈吵架了，她看起来很关心你的，再说了，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你就安分一点儿吧，别总要她生气了，你看我，我妈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跟她顶嘴，现在我特别后悔。”
    他看她，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还不住的点头，生怕他不相信。
    “我知道。”他应下来。
    她笑起来，他说，“叶宿雨，你是不是傻？”
    “我才不傻，是你傻。”
    “你傻。”
    ……
    任芳四十五岁的寿宴办的很隆重，邀请了很多人，叶宿雨窝在角落里，看着李毅城在人群里流连，莫名的心安。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是李望，正好也朝着这边看，看到她的时候还一愣，叶宿雨朝他笑了笑，便别过脸去。
    他却朝这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香槟，她没有接，“我不喝酒，谢谢。”
    他也没有在意，笑笑。
    “你还真有点能耐，是你劝毅城回家跟他妈和好的？”他笑的吊儿郎当。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她转身要走。
    却被他拉住手腕，她看了他一眼，他大概也觉得尴尬，松开手。
    叶宿雨并没有特别针对李望的意思，只是第一印象特别不好，所以之后也没有矫正定位认识。
    “不是你？那他怎么两年没踏进家门突然回家了呢？”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李望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笑的诡秘，嘴角轻扬，看得心里莫名的发绌，“我说他前天怎么还去给我送钱了，他的所有□□明明都被冻结了，怎么突然有钱了，我说他怎么会突然那么快的跟他妈和好了啊。”
    叶宿雨只觉得脑子里混乱成了一团乱麻，偏偏李望还不死心的一个劲的在她的耳边说个不停，“知道云莫为什么出国吗？一因为任芳根本不准李毅城跟她在一起，因为云莫有很严重的哮喘，总是发病，她从中学就开始跟着李毅城，两个人好的不得了，偏偏任芳认为云莫拖累了李毅城，硬生生的将他们两个拆散。任芳也算是一个女强人了，怎么可能容忍李毅城不听她的安排呢，李毅城离家出走，带着云莫私奔，她将李毅城所有的账户全都冻结了，还嘱咐与她有关联的公司企业不能帮衬李毅城，云莫去求任芳，被迫出国，可是李毅城也没有服软，一直跟她抗衡着。现在倒是好了，李毅城又有钱了。”
    叶宿雨听着，好像听的很模糊，又好像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得极其认真，她想起她跟李毅城来家，任芳对她热情至极，又想起隔天李毅城还给她的两万块钱，她问他怎么跟任芳和好的，他还说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不确定，又很害怕，像是埋在内心的恐惧，穿过深深的隧道见到光的那一刹那，却是山崩地裂的事实。
    叶宿雨找了李毅城一周都没有找到，最后去了楼上。跟佣人打听了他的房间，在三楼，最南边，很靠里。
    她敲了门没人应，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偌大的房间采光特别好，有一扇很大很大的窗，可以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的聚会人群。男的绅士，女的穿的裙子五彩斑斓，像是艳丽的花朵，有的裙摆更像是一朵朵绚丽的花朵，花枝招展，好看到了极致。
    她开始打量四周，李毅城很久没在家住，可是一切都很干净，床单都是新换过的，还有枕巾，地毯是白色的，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
    床头柜上都是照片，用相框裱起来，原木的相框，板板正正的，却是很像他的性格。
    可是照片上的他笑的灿烂，旁边清纯的女孩子倚在他的肩上，她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开心过。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见他笑的那么灿烂过，没有那么多要想的东西，连眼眸都变的清澈了很多，像是藏着星星，闪耀着斑斑驳驳的光芒。
    还有很多的照片，在床头柜上摆的满满的，大大小小，叶宿雨原来还不相信李毅城可以这么开心，还可以笑的那么璀璨，可是一张一张的照片摆着，像是悉心呵护的藏品，又忍不住全都摆出来炫耀一番，她终究看不下去了。
    可是她的手完全不听指挥，仿佛只有全都看清楚，看仔细才甘心。可是心疼的感觉死死的揪住，完全没有一点缝隙。她在一架相框后面看到了一个很小的锦盒。天鹅绒的，软软的，紫红色的锦盒。
    她忍不住的打开，轻轻的打开。
    “你干什么！”
    她吓的一下松了手，锦盒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清脆刺耳，她却动弹不得。
    李毅城跑过来蹲在地下捡那枚指环。不是银的，不是金的，更不是钻石的，好像仅仅是一枚铁的，还不是质量特别好的，边的地方被磨的变了颜色，还有的地方生了锈迹。
    那么一枚不起眼的指环，他竟然那么紧张，视若珍宝。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拿过她手上的锦盒，很生硬的用力，更像是夺，她拿的用力，手都隐隐作痛。
    “我就是来找你，没到你房间里来过，好奇，看一看李毅城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笑，云淡风轻。
    “以后没经过我同意别进来了。”他说的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淡淡的，拿着锦盒放在原来的位置。
    她拿起那些照片，装作一张张很仔细的看，“这个女孩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她笑着说的，感觉脸都要僵住了，只是一味的笑。
    不能够输掉，即使有一天一定是遍体鳞伤的结果，也一定不能哭着离开。
    “放下。”
    她看着他，“放下！”
    “你把我当什么了李毅城！”她终于吼出来，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不乐意相信，不愿意承认，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没有自己的位置。只是因为凭着她要任芳放心，凭着她解开他的□□然后去帮李望。
    到底是李云莫的哥哥，他还是竭尽全力去保护她，不要她伤心，不要她难过，不要她担心，只是要她能够放心。
    她走了那么久，他心里的空白，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若是一个人肯为了另一个人伤你的心，伤害你，利用你，放弃你，委屈你，让你难过，让你觉得背离，要你狼狈，要你难堪，要你觉得抱歉，要你觉得不值得，那那个人肯定不是真正的喜欢你。
    她不会委曲求全，若是强求她宁可不要。她推开他，“李毅城，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了，别找我，也别回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也千万别回来了，你自己选的。”
    她跑下楼梯，明明有电梯，可是她还是选择走楼梯，长长的，一阶一阶木质的楼梯，每一阶上都是铺的厚重的大红色匝边的地毯，很厚，虽然这里很少有人肯爬楼梯，可还是铺上了，好看极了，高跟鞋踏上去也发不出声音来，她走的很快，裙摆很长，还带着白色的蕾丝边，她提着裙摆，很重，喘出的气还带着长长的尾音。
    她下楼时看到了任芳，任芳还叫她，她也没听到，只是一味的向前走啊求，穿过重重的人群，她的脚很痛，脚腕是钝的，烈日炎炎，她的汗都向下滴。
    过往的路人都往她那儿看，她跑不动了就慢慢地走，一点一点的走。缓慢地，头脑空白，却觉得清醒，只是空空的，像是一副躯壳。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就真的不是自己的了。
    她走了很长时间，天色暗沉起来，她才打算要回去。
    既然决定当初要爱他，可是这才经历了这么点挫折自己就要受不了？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会放弃吗？还是不够爱他？
    既然自己当初都那么选了，说不会放弃，那现在自己也不应该这个样子，还要面对他。
    对她来说，放弃他比面对他还要难。
    自己觉得难过的只是他不肯忘记云莫，不肯告诉她，利用她，可是李毅城即使那样，即使再不好，也是当初自己认定的，她爱他，所以还愿意给他机会，还愿意等他回头。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依旧要自己光鲜亮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