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风阙

第87章


紧跟犀茴身后的璆鸣难得地开了口,那略显稚气的嗓音与他的气质极其不相符,这也惹得樊折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分。
  “我已经卸任了齐军总大将一职,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剑客。”说罢,樊折柳抽出腰间长剑直指犀茴,“赵家小妹,如今你身体可康健?”
  “当然。”
  “那好,我必当履行当初与你之约定,一战定生死。”
  “好。”
  “少年,秦王有什么指令还拜托你去城中齐军军营中传达,关于投降一事,军中副将自会按你指令办事。”樊折柳郑重地与璆鸣交代。
  璆鸣冷漠的眼神扫扫樊折柳再扫扫犀茴,待视线落定之后,他马鞭一挥,低声吟了一句:“傍晚时分我还在这里等你。”说罢,马儿便飞扬着马蹄狂奔进城了。
  璆鸣走后,宽阔幽暗的城门内只剩下犀茴与樊折柳二人,光线暗淡的拱门之下,阴影遮住了二人的脸,以至于很长时间,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驾——”沉默半晌,樊折柳突然打马回身道:“赵家小妹,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樊折柳要去哪里更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犀茴还是义无反顾地骑马跟了上去,二人在人丁稀少的街道上狂奔了起来,大约奔了半盏茶的时间,樊折柳的马在平原君府邸停了下来。
  樊折柳没说什么,只是利落地下马然后进府,犀茴也跟着进去,这平原君府邸在那一场灭顶大水的冲刷下早就失去了原有的华丽与富贵气象,如今的府院只能用破败来形容,杂草丛生、倒塌的残垣上还遗留着深深的水垢印痕,越是深入难闻的气味就越浓。
  “来这里干什么?”犀茴捏住鼻子,见樊折柳在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当初我砍下你母亲的首级带回来给平原君过目之后就把它埋葬在了这里。”樊折柳指着一颗枯死的桃花树对犀茴说道:“这里曾经是你们母女三人居住的院子。”
  经樊折柳这么一说,犀茴愣了一愣,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院子无法勾起她的任何回忆,但仔细看看那颗歪脖子树,她似乎想起了一点什么,桃花纷飞满院飘香,翩翩浊世家公子与人面如桃花的女子身旁围绕着两个小女孩,一家四口欢声笑语、幸福满溢。
  啊,原来,她也曾经历过这么幸福的时光呀,犀茴颔首失笑。时过境迁,四人中的三人早已殒命,独留下来的她居然有朝一日还能得到来这里缅怀过往的机会,于是她注视着那株枯败的桃花树良久才深深地向它鞠了一躬,为了身首异处的母亲,为了曾经存在过又消亡掉了的过往。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直接用剑说话吧!”犀茴不多言,直接拔出断水剑。
  樊折柳冷冷地凝着犀茴不客气地开口道:“不出双剑,你没机会赢我。”
  “呵。”犀茴弯弯嘴角,“真是抱歉了,我右手已残废,这辈子也使不了双剑了。”话音落,剑出鞘,发着青光的断水剑在暗淡的庭院内发出幽亮的光。
  又疾又厉的剑势直冲立在桃花树旁的樊折柳而去,嘤的,断水剑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声,樊折柳闻声而动,两股剑气碰撞,砰地,枯树被这一击击出了一个大洞。
  “除了速度快,力道也更足了。”樊折柳不禁想,“如果她的右手还是完好无损的话,那么此一战,自己大概真的要落败了吧。”
  不过,假设永远都只是假设。
  当剑客已经几十年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他如今还活着,可不仅仅只是经验丰富,同样,他的剑术也在这么多年时间内磨得更加通透与熟练,他知道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使用什么样的招数。
  犀茴的剑术精妙在于步伐快、剑招凌厉而凶狠,那么要胜过她就必须比她还要快。于是在连续接了犀茴十几招快剑之后,樊折柳突然发力加快节奏,那化作疾风闪电的剑势在一一化解犀茴犀利剑招的同时也在寻找着破绽。
  犀茴虽能左右开弓,但右手依旧是惯用之手,所以比起右手自如的招数变幻与连接来,左手显得有那么些生硬,也就是这么一丝缝隙就被樊折柳抓住了,只见他手中长剑幻化成虹,在犀茴对准她胸膛猛攻而来之时,他突然凌空腾起,闪过致命一击的他反手一个回勾,剑尖瞄着犀茴的上臂而去。
  高手过招胜败只在毫厘之间,这一招,犀茴已预料道,但她却避闪不开,嚓的,长剑一送,锋利的剑尖便直刺她上臂的经络,嚓的,长剑再一抽,时间短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她的上臂就鲜血直冒。
  而这涓涓流出的血水一下子将血中所带的特有气味挥散了出来,平日里见血见到麻木的犀茴这次闻到自己的血味之后,喉头一哽,一股强烈欲呕的恶心感竟冲了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犀茴强忍着作呕的感觉,她还是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呕、呕——”只要呼吸,那要命的血腥味就一直往她体内窜,窜的她不断作呕,接连几次呕吐让她将午间进食还未消化干净的东西都一起倒了出来。
  “看来这次你的身体又出现异样了。”刚才那一击明明是刺中了手臂的经络,对于犀茴表现出来的症状,樊折柳表示不解。
  “没……有……”犀茴嘴硬,她欲提剑再战,可当左手五指握上剑柄之后,她发现手臂使不上力了,而一旦发力手臂就是颤抖的厉害,“怎么了?怎么了?”她的心迅速恐慌了起来,握不了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于是她又连续试了几次,但依旧无果。
  不仅如此,她的余光在瞟见地上的呕吐物时,那种翻腾感又在胃中大肆折腾了起来。
  “呕——”又是接连不断的几次呕吐,不光把胃中的东西呕吐光了,呕到后面甚至只能呕酸水了,那种又涩又苦的酸汁卡在喉咙管中下不去上不来,她死命用手捶打着胸口,但那种酸苦难咽的滋味将她眼眶中的眼泪都给硬生生逼出来了。
  “是吃坏东西了吗?”犀茴空咽着喉头,不断回想中午所吃之物,但想了几圈都没有想出可疑的,“啊,现在这个根本不是重点,对手还在眼前呢,她怎么能因为这个关系而不战自败呀。”咬紧牙关的犀茴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虽然很可惜,但还是下次再战吧。”见犀茴一脸煞白,樊折柳万分惋惜地收剑回鞘,这么多年,几次遇见几次决战都那么的不尽兴,真是让他颇为无奈。
  “不行。”倔强的犀茴才不会如此认输,风刮过身体,她的身体明显打了一个颤,她勉勉强强地握剑提起,哪怕是她自己也看得出,自己的手、自己手中的剑颤抖的是有多么厉害。
  “刚才那一剑我刺中了你手臂的经络,不想左手也废掉的话就赶紧去医治。”樊折柳摇摇头劝她放弃。
  “刺伤了我的经络?你在开什么玩笑。”犀茴望望自己上臂的伤口,那只不过是一处极小的剑伤,也没有大面积流血,她会因为这一剑而废掉左手,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我知总有一天要与你一战,但你速度步伐实在太快,我即便提高速度也不能长久与你相抗衡,所以我想必须找到空隙能一击置你不得动弹的招数,于是在几年之前,我开始研究人体的穴位与经络。”樊折柳一五一十地告诉犀茴,“你现在的手臂无力就是因为经络受损导致的,那一剑虽刺得不深,但足以损坏经络,如不及时医治很可能这条手臂就再也提不起重物甚至是一柄剑的力量也负担不起了。”
  犀茴觉得牙根痒痒,她想说点什么出来反驳,可手臂的感觉的确如樊折柳描述的那样,最后抽搐着嘴角的她彷徨无措地跌靠在身后枯死的桃花树上,樊折柳这样的剑客在这种年纪还在不断增加自身的修为以提高实力,而她这几年都在干些什么呢?自诩强大的她不断被卷进国与国之间的纠纷之中,还有那恨不得想从脑中挖出来的阳春白雪岛的接近两年的残废生活,废了右手、失了双剑,难道如今连她仅剩的左手也要夺走吗?
  不,这绝对不行,仅有的左手是她唯一剩下的与剑之间的联系,如果连它也失去了,那就等于失去了剑,没有了剑的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存在价值。
  “樊折柳,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一切讨要回来的。”樊折柳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为了自己最后的希望,犀茴不得不先行离开。
  “赵家小妹,齐国虽亡,但我生是齐国人死是齐国鬼,我会在齐地临淄一直等着你的。”樊折柳望着犀茴落荒而走的背影说道:“有生之年。”
  有生之年,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仿佛预见了到了什么。
  哒哒哒,当犀茴骑马来到邯郸城门前时,璆鸣早就候在了那里,但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顾忌他们了,她现在只想快马奔回营地让军中医侍给她医治伤口。
  一路颠簸,那作呕的恶心感还时不时来骚扰她,好在该吐的东西都吐完了,在马上她也只是数度干呕罢了,好不容易回到了营地,她撒手就跳下马险些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摔倒,可她管不了那么多,趔趔趄趄地就往军中医侍所住军帐跑去。
  中途路过主帐,凯旋而归的苏子易正好从里面出来,眼前忽然刮起一阵风,迷了眼的苏子易眨眨眼发现刚刚跑过之人是犀茴,等他想招手叫她之时,他看见,她跑过之地留下了斑斑血迹,于是顺着血迹一路追去,终于让他在医侍的军帐中发现了她。
  “快点给我治伤,我的左手不能有任何问题的。”犀茴将受伤的左手伸到军医面前又急又躁地催促着他赶紧为自己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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