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之弦

    正文第八章往日云烟类别：架空历史作者：云沫木犀书名：情丝之弦更新时间：2006-3-1915：58：08本章字数：3310“说你爹娘当年的事啊，羽伊。”
    听着这醇如冽酒的嗓音，羽伊只觉得浑噩头晕。她呆住。要说吗？其实说与他听也无妨，只是，那是心底长久以来的一个伤口，从不提及，从不触碰，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而裔扬的要求无异于将她的伤口撕开，让她再痛一次，让血再流一次。抬起头，她怔怔地望住他，望住他脸上温柔坚定的神色，也许，她可以试着和他分担。
    裔扬心里其实很紧张，那件事是她心里的禁地，别人触摸不得，窥伺不得，渐渐织就了一张密网，将她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这样的她，怎么快乐得起来？！重提旧事，她会痛苦不堪，但，他要赌！赌他对她的了解，赌她对他的感情。如果输了，他会失去生平所爱，万劫不复；但如果赢了，那么她和他都将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改变。而这样的改变，值得他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娘亲她，不是汉人......”当那珠走玉盘般的温润嗓音响起时，裔扬高兴地差点没当即跪下来叩谢天地，虽然这些表现出来，只是他眼里融不开的深情。
    “她是匈奴人，这一点，娘亲从来无意隐瞒，父亲也不曾在意。可他们成婚后，却总有人以此恶意中伤。娘亲不忍父亲为难，生下我后，便一人独居到碧心小筑。
    父亲总是每隔两天就到小筑探视娘亲，而我，也是住在小筑的时间长于在将军府。虽然分居两地，但父亲待娘亲始终一如既往，从未冷落。
    可是后来，父亲突然不再来碧心小筑，整整三个月，毫无音讯。娘亲虽然温婉如昔，但我感觉得到她的绝望，似乎，她早料到会这样。
    一天，阁里闯进了一个外人，我再见他时才知他就是端亲王。娘亲与他在楼上谈话，不让我听。没一会儿，端亲王就走了，娘亲却是一整天也没下楼来。
    隔天，父亲来了，可他手持长剑，形容俱疲。”
    言及此，羽伊微微叹口气，用力压下心中不安，仰头望月。今天的月亮与那晚一样，盈圆盈圆的，圆满得叫人心伤。裔扬察觉她的思虑，稍稍用力，握紧掌中纤手；羽伊回以温婉一笑，绝色倾城。
    多年前同样的月夜，她心目中天神一样的父亲满身疲惫的闯进竹阁，一脸悲愤地问她娘亲：“你是不是东潜营的探子？”
    姜淮风，天朝第一名将，不顾天下人的反对，执意娶一名匈奴女子为妻；到头来，他力排众议、守着护着的爱妻却是敌人的密探，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的娘子，莫齐羽依，缓缓起身，颜容决绝：“是。”
    姜淮风沉痛地闭上眼，心神俱毁。他不愿、也不能再看那张总令他心软动容的脸。他的妻子、他深爱的人，背叛了他。
    剑身缓缓扬起，遥遥指向羽依心口，他神情枯涩：“那么，嫁给我，也是你的任务吗？”
    羽依扬起脸，凄绝一笑：“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这么问吗？”
    姜淮风有瞬间的错愕，但羽依没给他细想的时间。她步步趋近，娓娓叙来：
    “我十六岁那年被送进中原。寄身烟雨台，为的就是接近朝中重臣，窃取军机。可是后来我遇见你，那天你一袭月牙长袍，淡笑如风。我下意识地故意淋湿你袍子，叫人心生戒意，此后我更是屡屡违抗组织的命令。最后，为了嫁你，我已叛离组织。从头至尾，我从没利用过你。
    但是，五年来，这段过往一直横亘在你我之间。我无颜承受你倾心的对待，更不忍见你为难。建立在谎言上的爱情令我寝食难安，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怕极了这样的结局，我只好逃，逃在这碧心小筑里，逃在你心门之外......
    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后不后悔？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有没有后悔爱上我，娶了我？”
    姜淮风却是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会不会又是她另一个谎言？而他的沉默在羽依看来，却又有另一番解释。
    “怎么？你后悔了？”拼命压抑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滑落眼眶，羽依却毫无所觉，只是一径地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动人心魄，“你还是后悔了呀......”
    不知为何，看到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他只觉得莫名的不安，来不及深虑那笑容背后的哀绝，直觉已作出反应：
    “我不后悔！即使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我还是会娶你！”
    “当真？”羽依倏的止住笑，脸上残泪未干，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当真。”他沉沉地注视她。
    “我，此生无撼了。”羽依闭眸含泪而笑，笑魇凄美绝艳，“你，一定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姜淮风尚未及领悟她话中的意思，羽依已身形一闪，他只觉腕上一沉，便见刺目的血液沿着剑身汩汩涌来。他心中大骇，慌忙丢开佩剑，抱住羽依。只是，那一剑正中心房，她只来得及给她一抹凄绝惨艳的笑，言语已尽，无话可说。桃花揉碎红满地，红颜薄命自古是。
    他抱紧怀中娇妻，不敢相信一切真的发生了。倘若他没有调查她的背景，倘若他没有提剑来质问她，倘若他刚刚警觉一点，倘若......可是人生无法假设，也无法重来，生命的高贵，正是在于它的无可替代。有些错，纵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弥补。
    不忍再想，姜淮风勉力提气，尽数注入羽依体内。只是，芳灵蕙性，渺渺冥冥；香魂缕缕，散似浮萍。
    小女儿姜羽伊呆呆立在一旁，挪不动步子，说不出话，心神全失，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拥紧娘亲，直到天明。
    “父亲将娘亲葬在湖心底，在湖上为她筑湖心冢，种了娘亲最爱的荼縻陪伴她。
    三日之后，父亲便在朝中向天子起誓，不破匈奴，绝不返回中原，纵然战死，也定埋骨黄沙。”
    “你父亲觉得愧对你娘，才远离中原，寄情于杀。”裔扬将羽伊拉入怀中，紧紧拥住，不忍她独自沉浸于往日的伤怀。
    “我自小没见过娘亲哭，唯一一次见到，竟是她死的时候......”
    “父亲一直以为我恨他，从不与我多亲近。可他不知道，娘亲都没怨过他，我怎会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