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朝云/晴雨霖

第88章


说罢他背着夏淮冉向着东院急行而去,面色冷得如同极地冰潭,未及院门就是一声断喝:“活着的都给我滚出来!”
  原本在屋中休息的众人不知出了何事,急忙间披着衣服跑出各自的房门,淮隐已然背着三哥冲进了主卧,房门断裂的轰然巨响又令院中的各人大吃一惊,瞧清了淮隐脸上的神情时又各自恐慌起来。平日里,青王府只有青王难以琢磨,也不好伺候,旁的两位爷可都是很随和又亲切的,今夜的夏七公子怎会如此神情?
  “还愣着做什么?等爷请你们干活吗?”淮隐满腔的怒气无处可发,平日的修养全都不见了踪迹,看着这些呆愣在院里的仆役们更生了恶气。“去给爷找大夫!和仁堂的神仙刘、保仁堂的方老头全给我揪来!剩下的该干嘛干嘛,傻站着不动的就洗脖子去!”
  倾刻间,一院子的人迅速散开,忙碌的景象比白日准备出征更胜!谁也不敢在一处闲站超过盏茶时间,即使再无事可做也要东跑西颠儿地装出忙碌的样子,仿佛那句“洗脖子”就悬在头上,随时会圈在颈上带走自己的小命,谁也不敢在此时犯傻。
  傅琳堂在夏淮隐离去时便寻了原路返回客栈,只是去时脚步平稳,回来时不到二里路就气喘吁吁,一口气血就在胸口翻腾,随时会吐出来。其实忍着这口污血对伤势完全没有好处,但他却偏偏要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咳得天翻地复,引来自家兄弟后,又在他们面前大吐特吐!
  兄弟们的脸色大绿特绿后,琳堂却一抹唇边的血,神色淡然道:“没事。”
  “我——”这一口气卡在嗓子里,陆汉中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特骂,手指颤抖了很久,终是没挥出去!“你白天就不能说清楚吗?!能整个猪头猪脸的模样面对我们,就不敢说你伤在哪吗?!”狠骂了一个脏字,他扭头就走。
  琳堂立刻向旁边的人眼神示意,所以陆汉中虽然带着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准备去找人算帐,却还是被众人强留在了屋里。他愤然地怒视着琳堂:“你!!……这是内伤,拖一天重一天,早治早好,你瞒着有什么好处?咱练得是外功,受点内伤根本不丢人。”
  琳堂暗笑,表面却还是故作镇定道:“一点小伤,不算啥。过两天就好了。你们回去睡吧。”
  众人劝了半天,甚至拉出军令来说事却仍是为琳堂挡了回去,他就一句话:“此地凶险,能少一事是一事。”
  陆汉中差点又骂出脏字,他咬牙憋回这个字的同时,亦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能少一事是一事?貌似最多事的就是他了。陆汉中觉得自己早晚为被傅老大气出内伤!不过他认了,谁让他们是兄弟呢?老大为情所困,身为兄弟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吐血就吐血吧,全当跟着老大有难同当了!
  揉着胸口出屋前,他不忘叮嘱了一句:“少动,有事叫我们。”
  琳堂点头应了,但兄弟们并不放心,私下商量了一阵,怕他又偷偷跑去找阿珂,于是就委派了一人以陪护为名守在了屋里,这陪护的工作大家轮班,一定要把他死死地看牢在成婚之前!
  他们退出屋时,谁也没注意到琳堂唇边划出的那丝线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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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6日是个逢双的好日子,当日岁煞北,虎日冲(庚申)猴,宜:祭祀,求财,签约,嫁娶,订盟,入宅,出门。忌:开市,安床,安葬,破土。总之,众人看中的是这个宜嫁娶。
  嫁娶在人的一生中是件大事,与入土为安一起并称为红白两事。况且这宜婚宜嫁的大好日子在这4月不多见,数来算去不过三天,所以选在当日结婚的大有人在,即便是锦城“风雨连绵”也没挡得住花桥临门。
  这横柳街的付家医馆的花桥也选在了吉时出门,逛了一圈后从东巷口回到了原处,桥前的高头大马上坐着的那位新郎的面色在青、白、红与黑中变幻莫测,复杂的表情徘徊在喜怒哀乐之间,惹得街帝围观看热闹的众观客们大感奇怪。
  人生四大事——“洞房花烛,娇妻在侧”虽然排在最后一个,却是男人最向往的一件事,更何况付大夫给小女儿的嫁妆装了八笼八箱八盒八盘,这么大方的岳父实属少见,这傻小子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但除了知晓内情的人外谁也不会晓得这新郎其实不是内定人选。
  人生四大事——人生四大悲:久旱逢甘雨,台风;他乡遇故知,债主;金榜提名时,情敌;洞房花烛夜……替身。
  段云然的一张俊脸,从听到付大夫说琳堂重伤到根本无法起身时就开始扭曲变形!他与付大夫想的是同一件事——在香案之上焚香告祖过的婚期必须如期举行,否则是对祖上不敬,也是对新人的未来不负责;然后!当听到需要一个替身挂着琳堂的名字先结婚时,他的眼角乃至整个面部都在抽搐!
  替身!
  对祖上不敬,对新人的未来不负责都比把怡家的婚事当成儿戏来耍的强!她要嫁的是琳堂,可是这替身一旦上场,她再与之拜了三拜后,那这新郎究竟算谁?!她究竟是谁的女人?!
  真想一把拽起琳堂逼着他套上红妆,可是他也明白让一个病歪歪的新郎出门迎亲根本就是开玩笑。
  琳堂咳着咳着就咳出一口血,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别的话却是什么都没说,但这叹息却表明了他的无奈。
  段云然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抹把脸,转身承下了这个非常“沉重”的责任。以至于,他现在的心情就在欢乐与悲伤之间徘徊不定。怡家还不知道,她即将要牵的红绸另一端的那个良人,其实是他。
  蜀章之结
  婚庆的队伍从锦绣客栈经过时,陆汉中就趴在窗弦上笑眯眯地向新郎倌打着招呼,然后很心安理得地得到了个白眼。他嘿嘿一笑扬声道:“恭喜恭喜,兄弟我过一会儿就去喝喜酒,记得给我留点量,咱俩要不醉不休,哈~”
  去死!新郎恶狠狠地再瞪他一眼!很无奈地由鼻尖喷出一口气,整了下胸前的大红花,这张俊脸在太阳的照耀下,可疑地红成熟虾。
  陆汉中继续阴阳怪气地嘿嘿长笑,冷不防一阵疾风射来,他随手一捏,只觉得虎口处一阵发麻,盯睛一看又是乐不可支地长笑:“哈哈,段老宝可真怒了。这玉板指都敢随意扔。”
  床上软绵绵地传来一句话,虽是轻若游丝,却也满是揶揄之意:“你就当是他送的新婚大礼,收了吧。”
  “我怕他揍死我。这可是他娘留给他的。据说是西晋的东西,比你那佩还值钱。”话虽是这么说,板指却一样在手心中托上托下,丝毫看不出他有多宝贝这东西。玩了一会儿他又说:“老大,要不咱俩也去凑个热闹?”
  “你是想要我死的痛快,就直接把我抗去吧。”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从里面露出一张脸,苍白得面色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此人正为病痛折磨,他却是一脸的笑意,“你去吧,记得带壶酒来,特色小菜也顺点儿。”
  “嘁。”陆汉中摇头,用带着板指的右手凑他随意地摆了两下,“你别看云然的性子比小时候稳重多了,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诡诈的家伙,记仇的很。我可不想触他的眉头为他日后算计。我啊,就在这里陪着你这个病入膏肓的家伙休养吧。”
  琳堂瞟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戏谑之词,又咳了两声,继续闭目养神。
  汉中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件事,一拍脑门道:“对了,老大。还有件大事。”
  “什么?”
  “新皇定在29日登基,在登基前赐封夏淮隐,啊,也就是那个夏七为南疆先锋郎将,率骑纵三卫于明日发兵。”
  琳堂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
  “巳时。”
  琳堂沉默了片刻,苍白的面容上只有眼部是一片沉黯,陆汉中知道他正在计划着某事,虽是从心里不支持,却也不忍见他神伤至此。唉了口气,他又说:“我听说一件事,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季悠,啊,就是季老板的那个表妹你还记得吗?”
  “知道,她现在是阿珂的师傅。”
  “对,你知道她本来是被赐婚于夏七的,不过她跑了。”陆汉中撇了嘴角,这些贵族家的事真乱,感叹之后他又说,“听说拐走她的人是个大夫,一直在为阿珂治病。所以我怀疑是不是她们一起跑了。”耸耸肩,他不以为意地评论道,“这个季悠和她表姐的脾气不一样,据说对阿珂是百般照顾,所以我想她在跑路时一定不会忘了这个宝贝徒弟,于是就一起拐走了。”
  “那大夫是哪里人?”
  “哦,这个家伙行踪不定,貌似是个喜欢游历的赤脚医生,要是想找他估计得经过他的家族。他家是吴越大户。”顿了一下,他又警告道,“老大,咱们有军命在身,时间也有要求,这几日因为锦城大乱而耽误了行程的确有情可原,但你要是想绕路去趟吴越,军师那里你担当不起!”谈起那个盲眼军师,陆汉中就一阵的背脊发冷,那种人能不惹就不惹,躲着才是上上策!
  琳堂皱了眉,许久才轻叹口气:“现在如何出城才是大事。如你所说时间上咱们耽搁不起。”
  “对对!”陆汉中终于从傅老大口中听到句象样的话,连连点头附和道,“所以咱得想办法,最慢也要五天内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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