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朝云/晴雨霖

第89章


再晚回去就是军法处置了!”
  “我知道了。”琳堂再次长叹,“你去把窗户打开,然后,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汉中抿唇,知道老大又想起了不曾谋面的阿珂,这种情况下劝不得说不得,只好应言推了窗,自己则出了门外。长廊里静悄悄的,各住户都去忙自己的事,无事可做的——比如他这样的人就闲到前楼的酒肆里喝点小酒。
  屋内的琳堂揉着脸,左颊的伤处碰之犹痛,却不抵他心间撕裂般的感觉。在他得知——丹平城兵乱的那一夜,他看见的那几辆急驰的大车上就躺着阿珂时,他就有些明白了。他与她从那时就错过了彼此,然后他好不容易回到蜀国,等待他的还是错过!
  他是冒着违抗军令的危险绕路蜀国来寻她,这结果,他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也不能接受!
  揉着脸颊,狠狠地揉着,苍白的脸色被他揉到发红,他还是在揉。隐约间有着什么从指缝间弯蜒而下,在窗外的阳光中忽闪了光泽。
  这一生无缘吗?就如此错过所有的缘,然后——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选择忘却吗?
  在脸上肆虐的双手停了下来,琳堂低垂着头想了又想……
  他只不过是没找她而已,呵!苦笑一声,他用力捶了头,又是一声苦笑。他不过是错过了两次而已,等他的职位更高,等他不必仰人鼻息时,他还可以再找她。不是吗?
  笑叹了许久,琳堂掀开被褥,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即将消逝的春色,开始想他们的出城计划。
  付家医馆的前院内正在大设宴席,院内的气氛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大环境影响,毕竟来往的宾客都是熟人,欢快的场景一直持续到午后三刻。
  这厢的段云然心怀忐忑地持着红绸一端,越临近新房脚步越显拖沓。满目都是大红的双喜,这一身的红妆更是令他头脑发热,忍不住就在幻想——这就是他的婚礼;身后所牵的,是他如玉的新娘。
  如果娶怡家的人真的是他那该多好。可是拜堂的是他,告之乡里,甚至祭祖的新郎名牒上写的却是傅琳堂。
  婚姻岂如儿戏?然而怡家的婚事却僵在这里。她的良人究竟应该是谁?那边的琳堂不会承认,这边的段云然即便是想欺骗自己,也需要勇气。所以,付怡家的爱情道路就在她出口谎言时转了个弯,又在段云然等人开始设计琳堂时再次扭曲,最终在琳堂与夏七大打出手后,与她的初衷大相径庭。
  洞房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段云然终于打破了与付大夫的协议,转身,开口,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怡家没听清,头顶着红绸,听着前院的鼓乐,她……她并没听清眼前是谁在说话。
  好可笑哦,刚刚她还在想——这么一来她就是琳堂的妻子,以后与云然及陆小子见面时要回避一点,不能再像以往那么不拘束了。刚刚的一段路上,她还曾为了这种生份的感觉有些许的不适应。然后她就如幻听般听到云然在身前说:对不起。
  她的前方不应该是新郎的位置吗?怎么会是云然?怡家咧唇无声地笑了一下,为自己的这个奇怪的幻听。
  然而,那个属于云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还是一句:“对不起。”
  怡家的笑意还没有收回去,僵怔了片刻,她拽了拽手中的盘花红绸,没错,没错,声音就在前面,就在她手中这红绸的另一端!可是不可能啊!不可能!她嫁的是傅老大啊!!
  一把掀开红盖,入目的——她倒抽一口气,眼前昏黑一片,却仍是僵站在原地,只是喃喃地念了句:“为什么,要骗我?”
  眼泪滴落时竟然是一颗一颗不连贯的水珠,她其实更想做的是嚎啕大哭,可是此时此刻竟然只能憋着这口气,无声地哭泣。为什么要骗她?她要嫁的人是傅老大才对。怎么会是云然?
  傅琳堂招来陆汉中及各位不曾去付家凑热闹的人开会。他认为既然有那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从锦城这个大牢笼中走出去,那就应该好好算计一下。
  “你是说要利用蜀军发兵的时机?”
  琳堂微微一笑:“我们是行商的人,以贩售药材为营生,没道理连个运送粮草的队伍都混不进去吧。”
  “你我还好,但他们说的都是晋话,只要一张嘴准保露陷。”陆汉中皱着眉,左思右想只觉得可行性虽有,但难度也颇高。
  “蜀地征兵是按地方兵册征用,所以混进军队很难,但押送粮草的人却是从各地抓来的壮丁,其中不乏俘虏。而且此次蜀军发兵仓促之极,我料定他们只计算了粮草的担数,对于押送方式是没办法强行要求的,所以混进去并不难。”
  “问题是我们走了,怡家呢?”陆汉中嘿嘿一笑,满脸都写着揶揄,“段老宝新婚大喜,不会放着她在这里不管不问的。”
  琳堂锁了下眉心,淡淡地说:“我的意思就让他们在此处过一阵,彼此熟悉了,等锦城大门再开时再归队。”
  陆汉中哑口无言:“老大,你想他们会同意?”
  “没办法。”琳堂微微一笑,“如此我们才能赶在军令的时限内归营。”
  ……陆汉中在心里咬着牙竖起大拇指,千算万算,他们这些做尾巴的还是算不过老大。唉,认了吧。换个思绪想想,其实这对云然与怡家都好。所以……就这样吧。
  当夜幕降临之时,琳堂等人有惊无险地混进了蜀军的后方粮草供应队伍中。
  说是有惊——这次的粮草竟然只有几千担,按每人十担的挂车方式来算,总共有工人五百余人。这些人虽然说是前日才聚在一起,但这两日的集体生活中,不说彼此混到门清,也混到了脸熟。所以琳堂等人的加入充满着危险。
  依着陆汉中的意思,刚打听到这消息时就该放弃不干,可是他家傅老大铁定了心就是要混出去。于是这6人的队伍如此乔装一番后来到了粮草营。
  说是无险——这一群工人们本就是从各地调来,有些还是狱里的牢犯,各自成群为伍,琳堂这个小分队在里面竟然没有人理会。
  依着陆汉中的话:就这样的队伍还想打仗?做美梦呢吧!但他不知道,这些看似无能的队伍不过是东拼西凑集结而成,原就不是常备军。
  郑王登基后最想灭的内患就是夏氏,正值南疆大乱,借刀杀人可谓是上上之策。然而他算得再多都不及安排许久的青王计划周密——夏氏出征本就不是为了打仗,只是为了回到故里,那里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安排。他们只需在此出兵的机会,将自己布于蜀地内的精兵埋进这群乌合之众中,继而在南疆完成全盘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晨烟未起,四更不到之时,营里就吹了集结号角,众工人忙碌着收拾自己的工具,以推车据多,但也有琳堂这方的小型马车。
  傅琳堂在往车里搬卸粮草时竟然听到了一声闷哼,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掀起麻袋的一角向下这么一看,有个素妆打扮的女人抱着怀里的包裹正警惕地瞪着他。
  眼熟。这是琳堂的头一个反映,但他只是与此女子互瞪片刻后就松了手。这装着半担米的麻袋便重新砸回她的身上,该女子却咬着牙忍住了到口边的哼声。
  琳堂在转身时忽然间想起了她的身份。侧看着这一车的麻袋,他虽然搞不懂她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城,但既然都是要出城的,那彼此间就行个方便吧,全当是日行一善。
  若盈就挤在这些米袋之中,满心的屈辱!那臭小子竟然还又扔上两袋米,这才取来麻绳在车上绕了几圈固定好。她刚想换个姿势让呼吸更顺畅一些,车却在此时一动,闷闷地传来一个声音:
  “走了!”
  车轮在石路上辚辚而行,她紧抿了唇将怀中的包裹又抱紧了一些。真想好好地再看一眼锦城,看一眼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从此后她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然而她却不能再留在蜀地……
  贵为公主,却在此时孤立无援。杰王的门客明明多达三千,然而就在他被捕进天牢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府中就冷落到只剩几个世代为奴的仆役。她想尽办法终于进天牢见了哥哥,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一个字:走。
  若盈蜷在装满粮草的麻袋之间,身子随着车的摆动而摇晃。浑浑噩噩中,她回忆着往昔公主府的歌舞升平,这几日的门可罗雀,酸楚难抑。其实她觉得自己经历过好多好多,却没有一次能带给她这么强大的冲击!全面地击垮了她的神经,让她脆弱到如惊弓之鸟般疑神疑鬼,她还以为自己会从此不是疯,就是傻。还好……她只是神情恍惚。
  父亲死了,貌似死在她的兄长和她的丈夫手里;哥哥马上就要死,也是死在一家人的手中;她要是不走,郑王登基后,死人的名单中肯定还会有个她。真是恶心!明明是一家人却为了那么个龙椅闹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就是想报仇都不知该如何去报。难道她也要像郑王那样,狠毒到把自己的亲人赶尽杀绝吗?!她对他恨之入骨,却也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即使再禽兽不如,也是她的兄长。她们的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他可以无情无义,她却割舍不掉这段血缘。
  所以,要毁的其实只有一个——蜀,皇,位!
  那个害人的龙椅,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它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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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道难,行军的队伍在锦城南三里外分兵两路,三卫之中骑兵一卫,纵队步兵一卫,精兵一万,车舟一万,夏淮隐带领着骑军与精兵先行赶往南疆;余下的步兵与车舟随后,粮草的队伍就在两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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