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朝云/晴雨霖

第91章


  “嘁。”蓝衣的女子翻去一个白眼,“你那话更不中听。”
  这时昏死中的常德自有人将他抬上了校台,台上的三品文官冲着她们一挥手:“苏芳,你们去吧。”
  名为苏芳的女子耸肩,暗自嘀咕了一声:“弄啥嘛,用时撵着,不用时踢着,我们又不是骡子。”说罢她撅着嘴向那台上做了个鬼脸,回头来拉身边之人的手,“走,我们回府,这几天都呆在几间烂草房里头,闷死我了,这回咱去看看住的地方。”
  女子收回环视军营的视线,回头的时候,被风吹乱的发丝间双眸微闪着愉悦,对着她微微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便算是顺从了她的意见。
  两人各骑一马离开军营不说,单说军营之内的情景,常德叛逃不过几米就被踹昏当场,此时主犯神志不清,新任大都护苏辰便来审问丛犯。常德的属下心知上峰罪名甚大,他们这些部属虽无重罪却也难免要被连坐,到不如——一问三不知!
  苏辰与孟拓相视一眼,皆是一笑,他双手抱拳向孟拓道:“如今龙符已然交还于孟将军,此事便由将军做主。”
  孟拓也不客气,只道了声:“好。”这一个字就如千斤的重石压了上来,令下跪几人忍不住打起了寒颤。孟拓又是一声笑,转身向正厅方向扬声问道:“军师有何高见?”
  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从正厅传出,虽是低沉无力,却也随着急风传到校台处,仔细辨认后孟拓又是一笑:“也对,既然罪名已定,还审什么审。推出去直接斩了!”
  被押的几人立刻惨叫一声:“不要啊————”
  孟拓却只是冷笑,将几人就扔在校台之下,自己与新上任的苏大人回正厅静候佳音。
  东南方向的撕杀持续了一段时间,夜色盖住长空时,军营的四下里高架的铁炉上燃起木碳,雄雄的烈火将此方夜色点如明昼。就在鸣金之后,几位骑士卷着风沙回到城内,那染血的军甲,森冷的血腥味道令所有人肃然。
  孟拓借着火光将他们一一看过,粗犷的脸上生了疑惑的表情:“小傅呢?”
  “回大将军,朱召杰那小子率小队自南部突围,傅将军追去了!”
  孟拓一挑眉:“又是他一人?”
  陆汉中取下帽子,喷溅了血点的脸上笑出一口白牙:“大将军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老大的性格。咱最近一直在佯败,被梁军在城外指着鼻子骂,那个窝囊!这会儿放出去的野虎哪儿那么容易回来。”
  “你们这几个家伙啊。”孟拓摆出无右奈何的表情,眼里却满是笑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营外一声马嘶长鸣,正厅内的几人立刻来到厅门前向外张望。只见沉重的夜色中,一匹黑马喘着粗气停在营门外。马上的黑甲骑士将手中银枪扣于鞍上,翻身而下时顺手从马背上抓下一人,就如此抓着此人的衣领拖向营内。火光在他的盔甲上流动着,更显得他身上的煞气浓重。
  每过一岗,岗哨的士兵后立刻举枪行礼,高声唤道:“将军!”
  一声又一声的“将军”中是掩不住的恭敬与激动,今夜的奇袭大获全胜,将连续半月的耻辱一扫而光!尤其在看见他身后拖着的那名梁军将领后,每个人都觉得心头一震!
  来人就随着这些高呼一步步地走向正厅,路过校台时,仅是扫去一眼,就令被缚的几位抖若寒蝉。
  孟拓无需听到述职,只稍看到那名被俘的梁将,这张虬髯横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大笑着一拳捶向来人:“臭小子,周无手下的三元大将被你灭了两个,你小子的气焰快烧到梁都了!不错!不错!哈哈~”
  除去头盔的傅琳堂微微一笑:“不过是按军师所言。”
  孟拓又捶他一掌,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爱之意,他又转身向东边窗下坐着的那一人笑道:“军师果然好计策。这招明收暗置果然奇效!”
  那窗下一人半转回头,长发未掩的半张容颜上从来都是安静,只是此时又似有千结在眉间,却仍是平淡地开口,微微嘶哑的声音低低沉沉地随着窗外的风线传了过来:“是他们行事谨慎,不曾泄露马脚。不仅瞒过梁军,也瞒了常德的眼线,我的计策若非有他们实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先生太谦虚了。”苏辰摇头道,“早就听闻常德手下有柳先生这样的军师在,我们还曾犯愁不好对付他——”
  柳军师仅是平静开口,却比这些挥刀横扫战场的人更显血腥:“投梁之人,必死。”
  定城,大都护府。
  苏大小姐指挥着丫鬟们收拾着房子,自己则在书架前翻阅着前主人的藏书。抽一本、评一本、甩一本,偌大的书架被她扔得七七八八,剩不了多少。
  “都是些无用的书,还当宝贝似的摆着。”苏芳边念边甩,不防在角落里看到一本旧书的夹在柜隙之间。她伸手抽将出来,弹了全面的灰尘后,一双原本就圆大的眼睛立刻瞪如双环,静默片刻后,细细的怪声从她那厢传来。
  屋里打扫的人都疑惑地看向她,却见苏大小姐又收了怪声,若无其事地转身对他们说:“把这书架上清空了,再摆上我的。”说罢她将手里的书收到衣襟里,快步走出书房,临到回廊前时她又拍着脑门折返回来。直奔书桌前,抽出两张红纸,碾磨、润笔,悬腕如风,一气合成,然后又对屋里打扫的仆人们说:“把这两贴在书房门前。”说完又如疾风般刮出书房,留给众人一个难解的背影。
  书房就在大都护府一进的左侧院,对面就是苏大人的书房,所以待此对联张扬于门框时,每一个经过此处的人都不免停在原处,瞠目半天!
  都知道苏家大小姐的喜好奇特,但,但也没这么夸张的吧!
  叶珂嘴角抽搐着盯着那两行大字,本想着眼不见为静,偏偏苏大小姐就拽着她立在门前观赏大作。
  “瞅瞅,瞅瞅!我的字多漂亮!”苏大小姐伸出手,以指点乾坤的姿态高声念到:
  “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吃喝玩乐,十项全能!”
  “瞧瞧,瞧瞧,本姑娘的生活态度多潇洒!就是缺一横批,你说写点啥才更完美地展现我的性格?”这一双眨着星星如同小狗般的眼神,令叶顿生无力感,犹豫一下,她说:
  “……绝代佳人……”
  苏芳想了想摇头道:“要不,‘最毒妇人’?”
  叶珂的嘴角继续抽搐:“……很好……”
  苏芳却摇头,忽尔眸光一闪,击掌道:“对了,我知道了,就这样——你奈我何!”
  上联: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下联:吃喝玩乐,十项全能!
  横批:你奈我何?
  写完的横批正贴门上,苏大小姐笑得全无形象:“哈哈哈……”
  叶珂用力揉额角,很久都没有发作的偏头痛最近却频频来袭,她觉得自己错了,为了经过定城到达梁国属地而跟随着苏家是错误决定,这个苏芳小姐的喜好真是另类到……眼神一暗,她揉穴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想起有那么一人的自恋程度可与之媲美,但那一人怕是此生再难遇到。
  他会向东行至吴越,她则向北来到晋地。
  “咦,珂姐,你的头痛病又犯了?赶紧的回屋休息。”苏芳挽起她的手臂就向北院跑去,路过花园时见着苏夫人正整理着容装迈出二进,她好奇地问:“娘,你这弄啥哩?咋花哩胡哨的——”
  苏夫人瞪她一眼:“说什么呢,早跟你说了——收收你那一口豫州话,在这儿要说官话。”
  苏芳吐了下舌头:“知道了。”
  恭敬地目送苏夫人离去后,她又小声地念叨了句:“以前的官话不就是豫州话?等晋王攻占了洛阳,我这也算是说官话了。”
  阿珂忽然搭上一句:“晋王想攻洛阳?”
  “是啊。”苏芳不以为然道,“不然他能赐我爹这样的豫州人为官?还是三品呢。不就是为了以豫治豫。”
  阿珂不再说话。先取定城,后取河东,晋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然而北有契丹据幽洲对中原虎视,近年一直借取北汉为中转,连番进攻晋地,晋王抗击契丹已显吃力,又如何与国力强盛的梁国再起战火?
  粮草就是大事。由晋南到晋东,她沿途所见的情景,虽然比蜀地的民风好上许多,但人烟毕竟少于蜀国,就是江河两岸也有大片片的土地无人耕种,荒芜到杂草丛生,真是可惜。晋国如此情况,莫说长驱直入攻下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就是那不远处的襄樊城都很困难。
  苏夫人刚到院门处又停了下来,回首对苏芳说:“芳儿,来。”
  苏芳疑惑地凑了过去:“娘,啥事?”
  “去见见几位将军的夫人,你要是清闲就跟我走一趟。”
  “不不。”苏芳忙把头摇得象扑楞鼓似的,“饶了我吧,上次跟您参加了次夫人聚会,我那半月闻什么都是脂粉味。茶饭不思,整整瘦了一圈。”
  “那还不好,免得你老羡慕阿珂。”苏夫人一挽她的手,“走。见见去,日后少不了要来往,先混个脸熟去。”
  苏芳哀叫两声,无奈苏夫人慈眉善目的,却是主意已定,她哀叫归哀叫,也只能随着娘亲一步一步地移向二进大堂。
  阿珂本想回屋休息片刻,这头痛的像有谁在身边执着大鼓在敲,而另一边则有人拿着金锣学鸣。撑着昏沉头向沿着回廊向三进院走时,迎面遇到两人,相错而过时,阿珂不曾看清她们是谁,却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怡家妹子,傅将军这次奇袭又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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